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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9日晚,身患再生障礙性貧血的北京工商大學自費研究生嚴虹,在媽媽的懷抱中離開了人世。這個年僅27歲的女孩本來已經順利完成了骨髓移植手術,正處在住院觀察病情和抑制排異反應期,卻因爲沒錢購買藥物繼續治療,又無法像計劃內招收的研究生那樣享受公費醫療待遇,最終被病魔奪去了生命。去世那天下午,對生充滿着渴望的嚴虹還在問媽媽:爲什麼這幾天只有一隻輸液管了,爲什麼不像以前那樣每天打那麼多針了……
絕症女孩手術成功
9月17日下午,天氣晴朗。
嚴虹躺在307醫院的一間病房裏,護士長在她已滿是針孔的浮腫的胳膊和手掌靜脈處,尋找着可以再扎一針的地方。四周是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牀。掛着好幾個藥瓶的輸液支架和藥瓶之間的幾根導管連着嚴虹的身體。極力壓抑着悲痛的嚴虹家人在病牀邊低聲啜泣。
嚴虹是江西人,1993年來京,在人民大學念三年制自考大專,畢業後留在北京,一邊打工,一邊考研。2000年,第4次參加考研的嚴虹考取了北京工商大學自費研究生。據她的同學倪鵬飛講,在學校裏,嚴虹是一個外向、喜歡運動的女孩子,學習非常努力。
今年3月20日,厄運突然降臨,嚴虹因再生障礙性貧血被送進307醫院救治。
再生障礙性貧血是一種嚴重的血液疾病,有效的治療手段是進行骨髓移植手術。嚴虹在治療前期是幸運的,她的一位哥哥剛好符合移植條件,再加上醫生高超的醫術,3月27日,手術順利完成。此時,嚴虹的心裏還盼望着早一天可以再返校園。
“你們不知道她如何留戀校園,她1996年學完人民大學自考學業後,所有人都勸她找個工作算了,可是她一直堅持着要考研,4年啊,她是一邊複習一邊打工,她說她大了,要自己攢學費呀!”嚴媽媽顫抖着說出這番話時,眼淚從紅腫的眼眶中奪眶而出,頭卻偏向女兒看不見的一側。
高額藥費阻隔生死
手術一結束,嚴虹的治療進入下一個階段———住院觀察病情和抑制排異反應期。
嚴媽媽永遠忘不了她與醫生的對話,“手術很成功,但治療卻還沒有結束,你們家的經濟很困難,我瞭解,但你們要明白,嚴虹的生命是和你們家的經濟能力掛鉤的。”
醫生說得很委婉,但嚴媽媽還是明白了醫生的意思,從嚴虹進入抑制排異反應期後,嚴媽媽看到了醫院每天的藥費清單,清楚地顯示每天嚴虹的藥費大約在4000元左右,而據醫生介紹,這種狀況要持續半年才能最終見效。有一次嚴虹需要注射一種特效針劑,一針5000元,一個療程是8針。“這是我的女兒呀,花再多的錢也要治!”就這樣,嚴媽媽拿出了她積攢了一輩子的積蓄———4萬元人民幣,這維持了嚴虹十幾天的藥物和住院費用;嚴虹的父親在老家把借住別人的房子做了抵押,向銀行貸款6萬元;嚴虹的同學也在校園裏舉辦了兩次募捐活動,熱心的同學、老師爲嚴虹送去近4萬元的捐款;嚴虹的親戚東挪西借,也借到近10萬元,但要想讓嚴虹看到自己穿上碩士服的那一天,要想讓她同其他人一樣在陽光下工作、生活、運動,這些錢還是不夠的,高昂的醫藥費依然像一座大山一樣無情地橫亙在嚴虹的生與死之間。
工商大學愛莫能助
今年4月嚴虹剛做完手術時,嚴虹的哥哥曾找過北京工商大學校醫院,打算報銷醫療費,但他後來瞭解到自費研究生不享受公費醫療,便沒有再找學校。9月17日,記者來到北京工商大學校醫院覈實這一情況。
校醫院門口掛着“北京市基本醫療保險定點醫療機構(對內服務)”的銅牌。由於17日是報銷日,該院的李院長正忙碌着爲不少來報銷的教師、職工和學生在報銷單上簽字,對於採訪不時被打斷,李院長歉意地表示“來報銷的人太多了”。“外面的牌子只是要告訴很多人,社會保障馬上要實施了,但學校最快也要明年才能納入保障體系,目前我校沿用的還是以前的醫保制度。”
當談及嚴虹,李院長思索了一陣兒,然後告訴記者印象中有這個人,她說:“我記得她,她好像是一個得病要動手術的學生,有一次她的哥哥找到我詢問報銷醫療費的事,由於費用很高,我當時給市醫保中心大學部打過電話,上面的說法是在排異期轉到指定醫院去治療,隨後我將這個建議告訴她哥哥,但之後就沒什麼消息了,這讓我也感到奇怪。”
當從記者口中得知嚴虹是一名自費研究生時,李院長吃驚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鏡,明確地表示要早知道嚴虹是自費生,她連電話都不必打了,自費生是肯定不能報銷醫療費用的。李院長從事了20多年的公費醫療方面的工作,經歷了本科生和研究生“雙軌制”時代,諳熟教職工、學生的醫療報銷情況。她解釋道,雙軌制指的是高校招收的學生分兩種,一種是計劃內招生,另一種是非計劃內招生,包括自費生和其他各種代培生,後一種不但在繳費上要高於前者,而且不享受公費醫療,前幾年本科生已取消了雙軌制,現在僅在研究生中還有自費生和正式生的區別。
“像嚴虹這樣身份的學生,按照目前的制度要求,是不能享受公費醫療制度的。”李院長最後下了結論。
爲了悲劇不再重演
記者採訪了北京市勞動和社會保障局的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官員,他向記者列舉了幾份文件,上面的條例顯示,像嚴虹一類身份的學生的確不享受公費醫療待遇。他對嚴虹也只能表示同情,但他也講到了一種希望,新社會保障體系要解決的問題之一就是以前公費醫療的覆蓋面太窄,如果社保體系一旦實施,這會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再發生類似嚴虹的悲劇。但他無法估計該體系多久才能真正發揮作用,所以這只是希望。
針對記者提出的在校計劃內大學生到底享受怎樣的公費醫療制度的問題,這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官員說,在北京高校中,在校計劃內學生遭遇“大病”時,醫療費負擔比例爲:社會統籌基金負責85%,學校負責10%,個人負責5%,三者的分配比例可以在3%範圍內進行微調。
這就是說,如果嚴虹能享受公費醫療的話,她的家人應該能負擔得起相應的醫療費。
在北京工商大學的校園內,嚴虹的死使上百名與嚴虹有着同樣身份的學生感到不安,他們迫切希望瞭解入校以來一直被他們忽略的關於醫療保障方面的規章制度。
有人想得更遠一些,在院領導蘭苓的辦公桌上,一份商業醫療保險的宣傳單被放在那裏,這會是解決嚴虹這類學生的醫療保障問題的最佳方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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